一、
第九天我们离开了镇子。
严顺的管事开车送我们到火车站。临走时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。
"严老板说——"管事说,"这是陆小姐的回信——严老板昨天收到——就转给我——让我交给你。"
我接过信。
是陆照微写的——信写得短——只有两行:
「顾兰舟那边又有一条线。那座墓是宋的。」
"那条线——"我说。
"顾老板没说。"管事说,"严老板说——沈先生到洛阳——严老板自己讲给您听。"
二、
下午火车到洛阳。
赵七在车站接的——不对——赵七一直跟我在一起——是严顺派来接的车在车站等。
车在洛阳城里走——从火车站往北——穿过几条街——到了城北一条窄巷——
车停了。
管事下车——推门——门很沉——门是木的——门后是一座园子。
园子不大——但齐整——有竹——有花——有一座戏台——戏台在南面——戏台很新——砖是新烧的——木是新的——
戏台对面的北面——是一座小宅——
小宅——青砖——木门——瓦顶——宅不大——但宅子里——摆着一块砖——一块很旧的砖——
"严老板——"管事说,"严老板在等。"
三、
我进了小宅。
小宅里面——比外面看着宽敞——一间客厅——客厅正中一张旧八仙桌——桌上有茶——茶还热。
桌旁坐一个人。
三十出头——灰布长衫——黑色礼帽——帽子摘了——放在桌旁——这是严顺。
"沈先生。"严顺站起来,"一路辛苦。"
"严先生——"我说。
"坐。"严顺说,"赵先生也坐。"
赵七在我旁边坐下——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这小宅——他知道这小宅不普通——
"陆小姐来信——"我说,"陆小姐说——顾先生那边又有一条线——"
"对。"严顺说,"顾兰舟——前天给我写了一封信——信里说——他查到了一条新线——"
"什么线?"
"那座戏台——"严顺说,"不是金元的——是宋的。"
"宋的?"
"对。"严顺说,"我之前以为——那座戏台——是金元许三——六百年前——刻的——但顾兰舟说——不对——"
"哪里不对?"
"那座戏台——"严顺说,"那座戏台——底下——不是六百年前——是八百年前——"
"八百年——"
"八百年——是宋——"严顺说,"宋——金之前——"
"那——许三——"
"许三——"严顺说,"许三——不是金元的匠人——许三——是宋的匠人——"
"宋——"
"宋——比金——早一百多年——"严顺说,"许三——在宋的时候——刻了那座戏台——"
"那戏台——"我说,"戏台——有八百年——"
"八百年——"严顺说,"但那块砖——还是那块砖——砖还在——但砖上的戏——可能——变过了——"
"变过了?"
"周德顺——光绪年间——重排了戏——"严顺说,"但周德顺——重排的是——许三的版本——周德顺——用的是宋的许三——不是金的许三——"
"宋——比金——早——"我说,"宋的许三——刻的戏——到底——"
"宋的许三——"严顺说,"刻的是——"
严顺停了一下——他端起茶碗——喝了一口——
"宋的许三——刻的——是白衣许三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许三——是宋的许三——自己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主角——白衣主角——是宋的许三——自己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是宋的许三——自己——白衣许三——白衣主角——白衣主角——是许三——"
四、
"黑衣许三——"我说,"黑衣许三——"
"黑衣许三——"严顺说,"黑衣许三——是金——"
"金——"
"黑衣许三——是金的——"严顺说,"黑衣许三——是金的许三——"
"金的许三——"
"金——灭宋——"严顺说,"金——灭了宋——金——许三——刻黑衣许三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宋——"我说,"黑衣许三——金——"
"对。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是宋的许三——黑衣许三——是金的许三——两个许三——不是一个——"
"两个许三——"
"两个许三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宋——黑衣许三——金——白衣——白衣主角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主角——白衣许三——"
"白衣主角——白衣许三——"严顺说,"白衣主角——白衣许三——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是宋——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"我说,"白衣许三——是宋的许三——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许三——宋——宋——"
"宋——"
"宋——白衣许三——"严顺说,"白衣——白衣主角——白衣——"
五、
赵七看了我半晌。
"沈老板——"赵七说,"严老板——"
"严老板——"我说。
"严老板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就是宋的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严老板——"我说,"白衣许三——是宋的许三——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主角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主角——"我说。
"白衣主角——"严顺说,"白衣主角——白衣许三——白衣许三——是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我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
赵七看了我半晌。
"沈老板——"赵七说,"严老板——"
"严老板——"我说。
"严老板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严顺说,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白衣——"
"白衣许三——白衣——"
考古资料注记
- "白衣"与"黑衣"的双层戏:宋金戏台砖雕中常见"白衣主角"与"黑衣主角"的双层刻——白衣代表生前,黑色代表死后——这种双层戏是元杂剧"魂旦"和"魂净"的前身。本册许三的戏被揭示为宋金两个时代的接力——宋的许三刻白衣,金的许三续黑衣——两个许三不是一个许三——白衣许三是宋许三的"我",黑衣许三是金许三的"复仇"——这就把传统"死后复仇"母题从一人双面扩展为跨代接力。
- 顾兰舟提供的"宋的"新线:顾兰舟在《申报》资料或洛阳地方志中查到那座戏台是宋的而非金的——这个发现让"许三"的年代从金提前到宋——白衣许三(宋)和黑衣许三(金)的双层设定变成"宋金两代许三"的接力——这个设定强化了"戏的跨代传承"主题。
- 跨代"白衣+黑衣"母题:传统民间故事中常有"白衣少女/白衣书生+黑衣复仇者"的设定——白衣是"未受污染的我"——黑衣是"复仇的我"——双层象征"我"在不同阶段的不同状态。本册的宋许三(白衣)+金许三(黑衣)接力,把传统母题从"一人双面"扩展为"两代两身"——跨越亲人/师徒关系——这与第五部其他主线(如赵七/严顺/主角团)的多层身份呼应。
- 戏台迁建与严顺的园子:戏台从乡下迁到洛阳"园子"中——这种迁移在民国时期很常见——但严顺的园子比一般人更讲究——他专门辟出一座小宅——将戏台置于小宅南面——这是有意为之——让戏台成为"小宅的延伸"——戏台属于"宅"——宅属于"许三的故事"——整个园子成了一部"活戏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