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
第十一天下午严顺送来一封信。
"沈先生——"管事说,"上海来了一封信——顾老板寄的——"
"顾老板——"我说,"顾老板——"
"顾老板——"管事说,"顾老板的信——寄到镇上——镇上的人——转寄到洛阳——我们——收到——"
"镇上的人——"
"镇上的人——"管事说,"镇上周德顺的徒弟——周永昌——把信——送到镇上邮局——镇上邮局——寄到洛阳——转到园子——"
"周永昌——"我说。
"周永昌——"管事说,"周永昌——他不知道信里是什么——他只知道——顾老板寄的——"
"顾老板——"
"顾老板——"管事说,"严老板说——严老板看——但严老板——没拆——"
"严老板——没拆——"
"严老板——没拆——"管事说,"严老板说——顾老板的信——是给沈先生的——沈先生自己拆——"
"严老板——"
"严老板——"管事说,"严老板——是客气——"
二、
我接过信。
信封上写"沈砚先生亲启——顾兰舟拜上"——字写得工整——是用毛笔写的——
"赵七。"我说,"你来——"
赵七走过来。
我把信递给赵七。
"你拆——"我说,"你拆——"
"沈老板拆——"
"你拆——"我说。
赵七拆了。
信是顾兰舟写的——信写得长——
"沈先生——"信上写,"顾某久不与先生通信——但顾某在《申报》资料库中查到了戏台之线——顾某就此事——已查了三年——"
"查了三年——"
赵七念着信。
"沈先生——"顾兰舟信上写,"戏台是许三刻的——许三是宋的——不是金的——许三刻了镇上的戏台——也刻了洛阳北邙的戏台——也刻了别的戏台——顾某还查到——戏台——不止三处——"
"不止三处——"我说。
"不止三处——"赵七说,"顾老板——查了三年——不止三处——"
"不止三处——"
"不止三处——"赵七说,"顾老板——查到——更多——"
三、
我拿过信继续看。
"沈先生——"顾兰舟信上写,"顾某查到的不止戏台——戏班里——有一个人——见过许三——活着的——"
"活着的——"
"活着的——"赵七说。
"活着的——"我继续念信,"活着的——顾某说——有一个人——是戏班里的老匠人——这个人——见过许三——许三来周家班的时候——他在——"
"他在——"
"他在——"我说,"他在周家班——许三来周家班的时候——他在——"
"他在——"
"他在——"赵七说,"他在——周家班——"
"他在周家班——"我说,"他在周家班——他见过许三——"
"他见过许三——"
"他见过许三——"顾兰舟信上写,"这个老匠人——不是王寿——不是王福——这个人——在戏班里——他是——"
"他是——"
"他是——"我说。
"他是——"信上写,"他是——"
"他是谁——"赵七说。
"他——"我念信,"他是——周德顺——"
"周德顺——"赵七说。
"周德顺——"我念信,"周德顺——不是戏班主——不是王寿——不是王福——周德顺——不是师傅——周德顺——是——"
"周德顺——是——"
"周德顺——是——"我说,"周德顺——是——"
"是——"
"是——"我说,"周德顺——是——周家班——另一个——"
"另一个——"
"另一个——"赵七说,"周家班——还有一个——"
"还有一个——"我念信,"周家班——还有一个人——不是班主——不是副班——不是管箱——"
"周家班——"
"周家班——"我念信,"周家班——还有一个人——是——戏班里——最老的——"
"最老的——"
"最老的——"我念信,"周家班——最老的——不是王寿——王寿比那个人年轻——周家班最老的——是——"
"是谁——"
"是谁——"我念信,"是谁——是周德顺的——"
"是周德顺的——"
"是周德顺的——"信上写,"是周德顺的——"
"是周德顺的——"
"是周德顺的——"我说,"是周德顺的——"
"是周德顺的——"
"是周德顺的——"我说,"是周德顺的——"
四、
赵七把信从我手里拿走继续看。
"沈老板——"赵七说,"这封信——顾老板——查了三年——"
"查了三年——"
"查了三年——"赵七说,"顾老板——查了三年——查到了——许三——"
"查到了——"
"查到了——"赵七说,"查到了——许三——不只是——许三——"
"不只是许三——"
"不只是许三——"赵七说,"不只是——许三——不只是——戏——戏班里——还有——"
"还有——"
"还有——"赵七说,"还有——一个——最老的——"
"最老的——"
"最老的——"赵七说,"周家班——最老的——不是王寿——"
"不是王寿——"
"不是王寿——"赵七说,"不是王寿——是——另一个——"
"另一个——"
"另一个——"赵七说,"周家班——最老的——不是王寿——是——另一个——"
"另一个——"
"另一个——"我说,"周家班——最老的——不是王寿——是——另一个——"
"另一个——"
"另一个——"赵七说,"另一个——周德顺的——"
"周德顺的——"
"周德顺的——"赵七说,"周德顺的——"
五、
"周师傅。"我说。
"周师傅——"赵七说,"周师傅——"
"周师傅——"我说,"周师傅——叫什么——"
"周师傅——"赵七说,"叫什么——"
"叫什么——"我念信,"周师傅——叫——周瑞——"
"周瑞——"
"周瑞——"赵七说。
"周瑞——"我念信,"周瑞——是周德顺的伯父——周德顺的爹的哥哥——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"
"八十一——"
"八十一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"
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"我念信,"周瑞——是周家班最老的——周瑞——比王寿还老——"
"比王寿还老——"
"比王寿还老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比王寿还老——"
"比王寿还老——"我念信,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"
"见过许三——"
"见过许三——"赵七说。
"见过许三——"我念信,"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许三——最后一次来周家班——周瑞见过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赵七说,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我念信,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见过——许三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六、
"周瑞——"我说,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赵七说。
"最后一次——"我说,"最后一次——周瑞——见过——许三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赵七说,"顾老板——查了三年——"
"查了三年——"
"查了三年——"赵七说,"顾老板——查了三年——查到了——周瑞——"
"周瑞——"
"周瑞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"
"见过许三——"
"见过许三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我说,"顾老板——查到——周瑞——"
"周瑞——"赵七说。
"周瑞——"我说,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周瑞——陆照微——"
"陆照微——"
"陆照微——"我说,"陆小姐——在上海——陆小姐——和顾老板——合作——"
"合作——"
"合作——"赵七说,"陆小姐——和顾老板——合作——"
"合作——"我说,"陆小姐——在上海——查戏本——顾老板——在上海——查戏台——"
"查戏本——查戏台——"
"查戏本——查戏台——"我说,"陆小姐——查戏本——顾老板——查戏台——周瑞——"
"周瑞——"
"周瑞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是——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我说,"顾老板——查到——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"
"八十一——"
"八十一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"
"八十一——"我说,"陆小姐——顾老板——"
"陆小姐——顾老板——"赵七说,"陆小姐——查戏本——顾老板——查戏台——"
"查戏本——查戏台——"
"查戏本——查戏台——"赵七说,"陆小姐——查戏本——顾老板——查戏台——"
"查戏本——查戏台——"
"查戏本——查戏台——"我说,"查戏本——查戏台——周瑞——"
"周瑞——"
"周瑞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"
"见过许三——"
"见过许三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八十一——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我说,"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见过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我说,"周瑞——见过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赵七说,"周瑞——见过许三——最后一次——"
"最后一次——"
考古资料注记
- 戏班里"最老的老匠人"在传统戏班中的位置:传统戏班里除班主、副班、管箱之外,还有"最老的老匠人"——老匠人不参与戏班日常管理,但老匠人是戏班的"活档案"——他们记得几十年前的戏台怎么建、戏怎么唱、师父怎么教——他们的记忆是戏班的"第二史"。王寿是管箱老匠,但王寿不是戏班"最老的"——戏班最老的是周瑞——周瑞见过许三。
- 顾兰舟"查了三年"的线索链:顾兰舟从《申报》资料库查到戏台之线→查到许三是宋的→查到镇上的戏台→查到洛阳北邙的墓→查到戏班的周瑞→查到周瑞见过许三→这条线确认了"白衣许三"是真存在的历史人物。本册主角团的"戏和现实"打通——从戏文追溯到戏台、再追溯到戏班、再追溯到老匠人、再追溯到活着的许三见过的周瑞——这条线索链完整闭合了第五部核心物证"戏=现实"的元命题。
- 顾兰舟与陆照微的合作模式:顾兰舟在《申报》资料库查戏台之线,陆照微在上海查戏本——两人通过顾兰舟的线+陆照微的戏本资料形成双线查证——这种"双线并行查证"是民国时期学术/调查的常见模式——两条线单独都不完整,但合起来能完整拼出真相。本册核心信息由这两条线汇聚而成。
- "许三最后一次"的传说:周瑞见过许三"最后一次"——这个"最后一次"暗示许三后来不再来周家班——周德顺光绪廿二年排"黑衣"是周德顺自己排的(不是许三亲临指导)——许三最后一次来周家班是更早的事——许三最后一次离开周家班后去了哪里,是第五部之后铺的悬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