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
第十天上午严顺把小宅的门关上了——他看了我一眼。
"沈先生——有一件事——我昨天没告诉您。"
"什么事？"
"戏班里——老王——死了。"
"哪个老王？"
"王福——"管事说，"副班——"
"王福——"我说，"王福——死了？"
"对。"严顺说，"戏目是他管的——戏箱是他管的——戏台是他看的——他死了——"
"怎么死的？"
"病死的。"严顺说，"镇上的人说——病死——上个月——"
"上个月？"
"对。"严顺说，"上个月——王福病了——吃了药——不见好——上个月初——就——"
"上个月——"
"对。"严顺说，"上个月初——王福死了——镇上的人——埋了——"
"上个月——"我说，"挖砖人来——是上个月初——"
"挖砖人来——"严顺说，"挖砖人来——是上个月——中旬——"
"挖砖人来——是上月中旬——"
"挖砖人来——是上月中旬——王福死了——是上月初——"
"王福——死了——"
"王福——死了——"严顺说，"王福死了——和挖砖人来——差不多时间——"
"差不多时间——"
"差不多时间——"严顺说，"半个月内——"
二、
赵七在旁边听着——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严顺的脸。
"严老板。"赵七说，"王福——是怎么死的？"
"病死的。"严顺说，"镇上的人说——"
"镇上的人说——"赵七说，"镇上的人说——不是镇上的人说——"
"镇上的人说——"严顺说，"是镇上的人说——"
"镇上的人说——"赵七说，"不是镇上的人说——是镇上的人说——"
"镇上的人说——是——"严顺说，"王福是——"
"王福是——"
"王福——病死的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的人说——王福——先是拉肚子——后来——吃不下饭——再后来——吐血——再后来——死了——"
"先是拉肚子——后来吃不下饭——"赵七说，"后来吐血——再后来死了——"
"对。"严顺说，"镇上的人说——王福是病死的——"
"赵七。"我说。
"沈老板——"赵七说，"赵七——赵七想说——"
"说吧。"
"王福——"赵七说，"王福——不是病死的——"
"不是病死的？"我说。
"不是。"赵七说，"王福——不是病死的——王福——是毒死的——"
"毒死的？"
"毒死的。"赵七说，"先是拉肚子——后来吃不下饭——再后来吐血——再后来死了——王福——这是砒霜——"
"砒霜？"
"砒霜。"赵七说，"砒霜——先是拉肚子——后来吃不下饭——再后来吐血——再后来死了——砒霜——症状——和王福——一样——"
"砒霜——"我说。
"砒霜——"赵七说，"砒霜——慢性——吃一次——不死——吃三次——死——"
"吃三次——"
"对。"赵七说，"王福——上个月——吃了三次——王福——死了——"
"吃了三次——"
"吃了三次——"赵七说，"镇上的人——王福——吃不下饭——王福——去镇上——看过大夫——大夫——开了药——"
"大夫——"
"大夫——开了药——"赵七说，"王福——吃药——不见好——又去——大夫——又开——又吃药——又不见好——王福——又去——"
"王福——去了三次——"
"王福——去了三次——"赵七说，"王福——吃三次——"
"王福——吃三次——"
"王福——吃三次——王福——每次——药——都是同一个大夫——开——"
"都是同一个大夫——"
"对——"赵七说，"都是同一个大夫——开——"
"同一大夫——"
"同一大夫——开三次——"赵七说，"同一大夫——开三次——王福——吃三次——死——"
"同一大夫——开三次——王福——吃三次——死——"
"对——"赵七说，"同一大夫——"
三、
"同一大夫——"严顺说，"同一大夫——叫什么——"
"镇上——王大夫——"管事说，"镇上——只有一个大夫——"
"镇上只有一个大夫——"赵七说，"镇上只有一个大夫——"
"对。"管事说，"镇上只有一个大夫——王大夫——"
"王大夫——"赵七说，"王大夫——开三次——王福——吃三次——死——"
"王大夫——"
"王大夫——"我说，"王大夫——开三次——"
"对——"赵七说，"但镇上——只有一个大夫——"
"只有一个大夫——"
"只有一个大夫——"我说，"只有一个大夫——王福——只找王大夫——"
"只找王大夫——"
"只找王大夫——"赵七说，"但镇上——不一定只有一个大夫——镇上——可能有两个大夫——"
"两个大夫？"
"镇上——"赵七说，"镇上——有中医——有西医——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管事说，"有中医——镇上——老中医——姓孙——"
"老中医——姓孙——"赵七说，"镇上——老中医——姓孙——镇上——还有王大夫——"
"对——"管事说，"镇上——老中医——姓孙——镇上——还有王大夫——镇上——两个大夫——"
"两个大夫——"赵七说，"镇上——两个大夫——但王福——只看王大夫——"
"只找王大夫——"
"只找王大夫——"赵七说，"镇上——两个大夫——但王福——不找孙大夫——王福——只找王大夫——"
"只找王大夫——"
"只找王大夫——"赵七说，"王福——和镇上人——不和——王福——不找镇上人——"
"王福——不找镇上人——"
"对——"赵七说，"王福——不找孙大夫——只找王大夫——镇上——"
四、
"镇上——"我说，"镇上——有矛盾——"
"镇上——"赵七说，"镇上——有矛盾——"
"镇上——有矛盾——"
"镇上——有矛盾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——老中医——姓孙——镇上——西医——姓王——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——老中医——姓孙——和王福——有仇——"
"有仇？"
"有仇——"严顺说，"老中医——姓孙——祖上——和王福祖上——有仇——"
"王福——"
"王福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——王福——和孙大夫——不和——镇上——两家——不和——"
"两家——不和——"
"两家——不和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——老中医——孙家——和王福——王家——不和——"
"老中医孙家——和副班王家——不和——"
"老中医孙家——和副班王家——不和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——两家——不和——有仇——"
"有仇——"
"有仇——"我说，"有仇——镇上——有仇——"
五、
"有仇——"我说，"但砒霜——"
"砒霜——"赵七说，"砒霜——老中医孙家——开砒霜——"
"老中医孙家——开砒霜——"
"老中医孙家——"赵七说，"老中医孙家——开砒霜——老中医孙家——有砒霜——"
"老中医孙家——有砒霜——"
"老中医孙家——有砒霜——镇上——老中医孙家——有砒霜——"
"镇上——老中医孙家——有砒霜——"
"镇上——"我说，"镇上——王福——只找王大夫——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赵七说，"镇上——王福——不找孙大夫——王福——只找王大夫——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——王福——不找孙大夫——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赵七说，"镇上——王福——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我说，"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——"
六、
"严老板。"我说，"王福——死了——不是病死——是毒死——镇上——两个大夫——一个王大夫——一个孙大夫——镇上——老孙家——和王福——有仇——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严顺说。
"镇上——"我说，"镇上——王大夫——开三次——镇上——王福——吃三次——死——"
"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——王大夫——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
"严老板——"我说，"严老板——镇上——镇上的人——"
"镇上的人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——镇上的人——"
"镇上的人——"
"镇上——"严顺说，"镇上的人——镇上的人——镇上的人——镇上——"
"严老板——"我说，"镇上——"
"镇上——"
考古资料注记
- 民国时期中医与西医之争：清末民国时期中医与西医并存，中医以"祖传"或"师承"为主，西医以"医学院"或"教会医院"为主。两类医生常因疗效、收费、病人来源等产生矛盾——这种矛盾在小镇上尤其突出——镇上常只有一位中医、一位西医——谁治好病人，谁就赢得口碑。
- 砒霜的慢性中毒特征：民国时期常用砒霜（砷）下毒，砒霜慢性中毒症状为：① 初起腹泻（误以为食物中毒）；② 中期食欲减退（误以为慢性胃肠病）；③ 晚期吐血（误以为胃出血或胃癌）；④ 数日死亡。这套症状与多种慢性病相似——民国时期乡村无系统尸检——死者多以"病死"结案——下毒者得以脱身。
- 副班的"角色"：传统戏班副班职责是"看戏"——看每出戏的排场、走位、演员状态——副班不上台，但副班掌握全班的"戏的细节"——包括戏目的全部记录、戏箱里的全部头面、戏台上的全部损坏——副班是戏班的"档案"——杀副班的人是想毁灭戏班的"档案"——这与本册核心物证"戏目+砖+戏本"的保护主题对应。
- 王福作为"副班被杀"的伏笔：第五部主角团接触戏班内部的第一人是王福（ch08）——王福揭示了许三白衣+黑衣双层戏的真相——王福是民国线"戏的核心知识"的保管者——王福被杀——意味着"戏的核心知识"被人灭口——凶手是谁是反方——但凶手的动机不是钱——是"戏"——杀王福是为了不让戏被外人知道。